首頁 - 人生哲理 > 正文

沒有一種事物可以阻擋風

2018-07-21 10:47:42好文章網-最好的文章閱讀網

哨兵的詩集《蓑衣鶴》中最后一首詩是《不寫了》,在哨兵為數不算少的好詩里面,這首詩當然是不在其中的,然而,我卻用毛筆在宣紙上抄寫了一遍。一者,這是一部詩集的最后一首,怎么著都有著“壓卷”的戲份,二者呢,一個正處在詩歌創作旺盛期的詩人,以這種方式為一部詩集作結,難道會是一種宣示?

抄寫完畢,再讀一遍,我寧愿相信,他也許僅僅是不寫洪湖了。不寫了,湖中的關懷和溫暖,我已經寫盡,不寫大雁是天上傷心的人,不寫我是湖邊的好市民,不寫這大水里的某一日,有美酒朋友相伴,就算那湖廟里的高僧轉世,也參不透人前的歡顏是我人后的孤單。不寫了,真不寫了。

寫,不寫,或寫什么,怎么寫,都是詩人自己的事情。問題在于,不寫洪湖的哨兵還能寫什么,還能把什么寫好?粗略梳理一下哨兵的詩作,至少有九成是與洪湖有關的,而幾乎所有的好詩都拜洪湖所賜。一個詩人能夠遭遇一個讓他心旌搖蕩吟哦不休的書寫對象,說是來自某種冥冥中的恩賜,也許有點故弄玄虛了,而說成是一種幸遇,奇遇,甚或艷遇,則是詩歌,乃至所有藝術門類常常可遇而不可求的福分。

詩歌是及物的,好的詩歌作品幾乎都擁有及物的品格。說起來,詩歌的表現場域無邊無際,天下無不可入詩之人之事之物之景之情,但入詩之人之事之物之景之情,以及所有,如不置于一個可觀可感可知可及之場域,則有可能使詩歌處在一種影響的焦慮之下。來自前人的影響對于詩歌而言,有可能是肥田沃土,更有可能成為大樹陰影的遮蔽。由影響的陰影為寫作者帶來的焦慮,甚至會成為一種走投無路狀態的焦慮,其焦慮也往往會成為不可抗,并且無解之焦慮。說到底,可供詩歌表現的母題都是有限的,而可供放飛詩才詩情的詩歌語言同樣是有限的,“眼前有景道不得”的焦慮,曾經和正在困擾著每一個身懷詩歌野心的詩人。也許,這正是當下詩歌同質化現象的癥結。當然,導致此現象的因素多種多樣,比如,詩人的學養不足,詩才詩情難以與詩歌野心相匹配,等等。但,因此并不能夠徹底排除另外一種可能,就是當一個詩人對此前誕生的所有詩歌文本都有相當程度的了解以后,卻會驚訝地發現,自己原來信心滿滿的詩學修為,充其量也只是前人的流風余緒,也就是說,影響無處不在,焦慮如影隨形,這種理性的詩歌認知,足以讓一個枕戈待旦的詩歌戰士,因沮喪而更加焦慮。

然而,詩歌的旋律從來都是人類文明腳步最忠實的回音,毋庸置疑,詩歌的旋律必將唱響人類文明史的始終。一面是“眼前有景道不得”的現實焦慮,一面是“雛鳳清于老鳳聲”的祛魅努力,如何使得自己的詩歌從詩歌傳統沉重包袱下拱出一個不同的面目來,從來都是,也永遠都是詩人不可遏止的心動。幾乎可以說,凡是有貢獻的詩人,無不是既身負詩歌傳統包袱,又可從這個包袱下拱出自己面目的詩人,而且,身負詩歌傳統的包袱有多沉重,拱出的面目便會有多清晰。詩人哨兵正處在這樣一種詩歌境況下。自小生長于洪湖的他,夸張點說,洪湖就是一個彌漫著詩歌元素,并且被詩歌壅塞的湖。據他在詩歌文本中的描述,古楚的王城便沉陷于湖底淤泥之中,而楚辭楚語的歷代沉淀,使得洪湖水的每一波浪打浪,激濺而出的,無不散發著濃重的楚騷氣息。正如前面說過,對于一個詩人而言,這是幸遇奇遇艷遇。當然,對于哨兵是,對于別的詩人,也是。因為洪湖是大家的,洪湖是涵養詩歌的湖。哨兵在漫長的洪湖游歷中,以及詩歌游歷中,終于發現了前輩詩人在洪湖預留的詩歌空白地帶。我們完全可以狡猾一點,漂浮一點,將這個空白地帶表述為:沒有一種事物可以阻擋的風。

哨兵的詩具有現代詩歌中難得一見的豐贍性,這種豐贍性并不是在詩藝上如何的手眼通天,更多的是一種詩歌載體的豐贍性。洪湖本身是豐贍的,哨兵將自己的每首詩,每行詩,乃至每一個語詞,都結結實實地與洪湖相勾連,其詩歌的豐贍性也在其中了。因詩歌載體的充分豐贍,其詩藝宗法自然,剔除了詩歌中常見的刻意造句;其詩意取自萬千風物的自然觸發,不經意間,往往會通向幽獨玄機;因其厭惡詩歌中的矯飾偽飾,其詩情更傾向于暗合理想人性的自然性;而其詩才,始終處在恰當的控制狀態下,當縱則縱,也曾飛揚跋扈,當守則收,不拒欲說還休,一如洪湖水,風來,浪奔浪涌,風息,遠古靜謐。

作者:馬步升

好文章網是最好的文章在線閱讀網站,集愛情、哲理、雜文、勵志、語錄、謎語、笑話等各種文體文章為一體的精品美文閱讀網站。

本文地址:http://www.wwwqdwtdy.com/show-13-245319-1.html

請點擊圖標分享,贈人玫瑰,手留余香0
繼續瀏覽有關: 事物 的文章
好文章網logo
腾博会娱乐官网 - 腾博会娱乐官方网站